「生きがい」是什麼意思？｜四個圓圈的圖誕生於2014年——日本的生きがい，可以很小，也可以有很多個

你或許在書店或社群媒體上看過「IKIGAI（生きがい）」這個詞，旁邊常常配著一張四個圓圈交疊的圖。

「你喜歡的事」「你擅長的事」「世界需要的事」「能賺錢的事」。四個圓重疊的正中央，就是你的生きがい——圖是這樣說的。

這張圖清楚又積極。不過，日本人在日常生活裡說「生きがい」時，心裡想的形狀其實有點不一樣。今天，我們慢慢來看看這個差別。

這篇文章會談到

• 「生きがい」是個什麼樣的詞（「がい」到底是什麼）
• 四個圓圈的圖，是在哪裡、怎麼誕生的
• 在日本，生きがい可以很小，也可以有很多個
• 關於生きがい和長壽，我們知道的與還不知道的
• 今天就能試的三件小事

漢字讀不出意思的「甲斐」

「生き甲斐」寫成漢字，對中文讀者來說反而有點費解：「生」看得懂，但「甲斐」是什麼？在中文裡，甲斐比較像是日本的地名或姓氏。

這裡的「甲斐（かい）」不能照漢字字面去理解，日本辭典也會把同一個詞寫成「詮」或「効」。日本國語辭典《デジタル大辞泉》的解釋是：行動之後顯現出來的成果、努力的效果、值得期待的價值。日文說「やった甲斐があった」，就是「做得值得」。

所以《デジタル大辞泉》把生きがい解釋為「值得為之而活的東西；活下去的勁頭與喜悅」。

如果要找一個貼近的中文說法，也許是「活著的盼頭」。不是什麼遠大的人生目標，而是讓人覺得「今天活得值得」的那一點手感。

「かい」接在動詞後面，還能組成一整家族的日常用語：

• 働きがい——工作的成就感
• やりがい——做一件事的手感與意義
• 教えがい——教的人看見對方成長的欣慰

四個圓圈，來自2014年的一篇部落格

那麼，那張四個圓圈的圖是從哪裡來的？

答案是：不是日本。2014年5月，一位名叫馬克・溫（Marc Winn）的部落客寫了一篇〈What’s your ikigai?〉。他是在一場談長壽的TED演講（丹・布特納 Dan Buettner）裡認識這個詞的。

溫所用的圖，原本是一張主題為「Purpose（目的）」的四圓圖，據說是西班牙的安德烈斯・祖祖納加（Andrés Zuzunaga）在2011年前後製作的。溫把正中央那個詞，換成了「ikigai」。

文章傳遍全世界，這張圖至今被轉載了無數次。2017年，溫本人在部落格回顧時這樣寫：

「我所做的，只是把圖上的一個詞換掉而已。」（筆者譯）

這張圖本身並不壞，用來思考工作和職涯，非常實用。只是，它是一張關於「目的」的圖，並不是從日文「生きがい」這個詞裡長出來的。

日本的生きがい，可以很小，也可以很多

在日本問人「你的生きがい是什麼？」，聽到的回答可能是：

• 看著孫子長大
• 早上的第一杯咖啡
• 週末在菜園種菜
• 去看喜歡的偶像演唱會

不一定能賺錢，也不必很擅長，對世界有沒有幫助也不太重要。四個圓不需要全部對齊。

以英文寫過生きがい專書的日本腦科學家茂木健一郎，在海外的訪談中也說過，四圓圖作為生きがい的定義太狹窄了。真正不可少的，大概只有「喜歡」這一件事——就算卡拉OK唱得不好，只要喜歡，那也可以是生きがい。

深深思考過生きがい的人——神谷美惠子

在日本談到生きがい，常被提起的一本書，是精神科醫師神谷美惠子（1914〜1979）的《生きがいについて》（みすず書房，1966年）。

神谷醫師長年在瀨戶內海小島上的漢生病療養所「長島愛生園」看診。陪伴著被疾病奪走許多東西的人們，她不斷思考「人究竟依靠什麼活下去」，並把這些思索寫成了這本書。

根據日本學者對這本書的研究，神谷把感受到生きがい時的喜悅，形容為「比道理更早到來的喜悅」。她也比較了生きがい和幸福感：生きがい的感覺，比幸福感更朝向「未來」。

不只是此刻是否滿足，而是明天還想再做一次。這和一開始說的「甲斐」——做了之後的手感——正好接上了。

生きがい與長壽——知道的，與不知道的

生きがい常常和長壽一起被談論。日本也確實有相關的研究。

東北大學的團隊在1994年，向宮城縣大崎地區40〜79歲、約4萬3千人詢問「你的生活中有生きがい嗎？」，之後追蹤了7年。結果，回答「沒有」的人，死亡風險大約是回答「有」的人的1.5倍（已調整年齡、健康狀態等因素）。研究在2008年發表。

不過，這並沒有證明「有了生きがい就會長壽」。這是觀察到的關聯；也可能是反過來——身體健康的人，比較容易感受到生きがい。最誠實的理解或許是：生きがい，不是為了長壽而存在的工具。

今天，輕輕碰觸生きがい

第一，找找生活裡的「〜がい」。值得花時間做的一道菜，值得等的那班電車。小小的「值得」，其實到處都是。

第二，寫下一件明天還想再做的事。不必是夢想，「再去那家麵包店」就很好。神谷所說「朝向未來」的感覺，大概就是從這樣的大小開始的。

第三，允許答案不只一個。不必在四個圓的正中央，找出唯一的正解。生きがい可以有好幾個，也可以隨著季節改變。

結語

四圓圖對我們說：去找到你唯一的生きがい吧。但日文的生きがい，其實更樸素一些。

讓你感覺「活著是值得的」的那些東西。它們可以零零散散地，分布在每一天裡。

就像珍惜每一次相遇的一期一會、為流逝之物而動心的物哀，生きがい也許不是要出門去找的東西，而是在平常日子裡發現的東西。

今晚睡前，想一件明天有點期待的小事吧。那就是你今天的生きがい。

參考資料

• コトバンク「生き甲斐」（《デジタル大辞泉》：生きるに値するもの。生きていくはりあいや喜び）
  https://kotobank.jp/word/%E7%94%9F%E3%81%8D%E7%94%B2%E6%96%90-430030
• コトバンク「甲斐」（《デジタル大辞泉》：行動の結果として現れるしるし。努力した効果／期待できるだけの値うち。亦寫作「詮」「効」）
  https://kotobank.jp/word/%E7%94%B2%E6%96%90-456608
• Marc Winn〈Meme Seeding〉The View Inside Me（2017年10月25日）
  https://theviewinside.me/meme-seeding/
• Ikigai Tribe（Nicholas Kemp）〈Ikigai Misunderstood and the Origin of the Ikigai Venn Diagram〉（溫的原文發表於2014年5月14日；原圖為 Andrés Zuzunaga 的 Purpose Venn Diagram，2011年）
  https://ikigaitribe.com/?p=1348
• Ikigai Tribe〈Ken Mogi on what makes the Ikigai Venn Diagram Wrong〉
  https://ikigaitribe.com/?p=8292
• 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搜尋《生きがいについて》神谷美恵子著，みすず書房，1966年4月
  https://ndlsearch.ndl.go.jp/en/books/R100000038-I942995
• 堀薫夫・今井真子〈神谷美恵子の「生きがい」論の生成過程〉《生きがい研究》第22號（長寿社会開発センター），以及同號其他論文對神谷（1966）幸福感與生きがい感的比較之引用
  https://nenrin.or.jp/ikigai/ikigaikenkyu/pdf/kenkyu022.pdf
• Sone T, et al. “Sense of life worth living (ikigai) and mortality in Japan: Ohsaki Study.” Psychosomatic Medicine 70:709-715, 2008
  https://pure.fujita-hu.ac.jp/en/publications/sense-of-life-worth-living-ikigai-and-mortality-in-japan-ohsaki-s/
• 東北大學研究介紹（大崎保健所轄區1市13町，40〜79歲43,391人，1994年9〜12月調查，追蹤7年，無生きがい組全死因風險比1.5）
  https://id3410.securedata.net/jouhoukoukai/rr/rcn/20080908_01.php

四圓圖原型「Purpose Venn Diagram」的作者與年份（Andrés Zuzunaga，2011年），依據研究者 Nicholas Kemp 的調查，本文未能直接確認一手資料。神谷美惠子的話語引自日本研究論文，而非原著。大崎研究為觀察性研究，並未證明生きがい與壽命之間的因果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