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人囃子，不只在雛壇上｜笛、鉦、兩面締太鼓、一面大太鼓——江戶祭囃子是五個人的一個聲音

「五人囃子」這個詞，看過日本女兒節「雛人形」的人，或許會有印象——擺在層層階梯上的人偶裡，有一排拿著樂器的五個小男孩，那就是五人囃子。

「囃子（はやし）」在日語裡，指的是為表演或祭典伴奏、炒熱氣氛的音樂。而翻開日文辭典，會發現「五人囃子」其實還有第二個意思：江戶祭典樂隊的五個人。秋祭時站在山車（花車）上，笛聲、鼓聲一路飄過街道的那支樂隊。他們手上的樂器，和雛壇上的五個人偶幾乎完全不同。

這篇文章只想說一件事：東京的祭囃子，是五個人合起來的一個聲音。知道誰在敲什麼之後，祭典的熱鬧聲響，就會一層一層地分得出來。

這篇文章會介紹

• 「五人囃子」這個詞的兩種意思
• 祭囃子的五個人，各自負責什麼樂器
• 和雛壇上的五人囃子差在哪裡
• 被視為東京祭囃子源頭的「葛西囃子」
• 下次去祭典時，可以怎麼聽

辭典裡，有兩組五人囃子

日文辭典《數位大辭泉》的「五人囃子」條目，並列了兩種解釋。

第一種是雛人形：把謠（吟唱）、笛、小鼓、大鼓、太鼓這五個角色，各自交給一位童子的五人一組人偶。

第二種是祭囃子：以笛、鉦（小銅鑼）、兩面締太鼓、一面大太鼓這五件樂器合奏的江戶祭典音樂。

名字一樣是「五人」，內容卻完全不同。雛壇上的是能樂的音樂，祭囃子則是街坊祭典的音樂。

祭囃子的五個人——誰在敲什麼？

談到東京的祭囃子，辭典和地方政府的介紹一定會提到葛西囃子。根據東京江戶川區的文化財說明，它的編制如下：

• 大太鼓（稱為「大胴」）……1人
  最低沉的那一聲「咚」。用鋲釘固定鼓皮的長胴太鼓，是整體聲音的地基。
• 締太鼓（稱為「しらべ」）……2人
  細碎、清脆、偏高的「テンツク、テンテン（ten-tsuku, ten-ten）」。用繩子把鼓皮拉緊的鼓，五個人裡有兩個人負責它。
• 笛（稱為「とんび」）……1人
  用篠竹做的七孔笛。五個人當中，唯一吹旋律的就是它。
• 鉦（稱為「よすけ」）……1人
  黃銅鑄成的小鉦，用前端裝了鹿角的竹棒敲打，為聲音點上一道亮光。

有意思的是，每件樂器都有像綽號一樣的叫法。笛子叫「とんび」（tonbi，日語的「鳶」），鉦叫「よすけ」（yosuke，聽起來像男子的名字），締太鼓叫「しらべ」（shirabe，漢字寫作「調べ」，有曲調、音律之意）。葛西囃子保存會的網站，也是用這些名字介紹樂器的。至於這些叫法的由來，我們沒有找到可靠的資料，所以就不猜測了。

長胴太鼓和締太鼓在構造上有什麼不同，可以參考和太鼓的種類與聲音這篇。祭囃子，就是把這兩種鼓放在同一個舞台上的合奏。

五個人裡，有三個是鼓

數一數會發現，五個人當中有三個人在打鼓：低音的大太鼓一人，高音的締太鼓兩人。

低音慢慢地踩著地面，兩面締太鼓在上面細細地一來一往，笛聲拉出一條旋律，鉦聲偶爾一閃。少了其中任何一個，聲音的風景就會缺一塊。這就是「五個人合起來的一個聲音」。

江戶川區的說明也提到，演奏通常以一段叫「上げ」（打入）的急促鼓聲開場，從名為「屋台囃子」的曲子開始，依固定順序接連演奏幾首，最後再回到屋台囃子結束。

雛壇上的五人囃子，是能樂的樂隊

那麼，雛人形的五個人又是誰？

《日本大百科全書》說明，雛人形的五人囃子是把能樂的伴奏樂師（囃子方）做成人偶。根據日本能樂協會，能樂使用的樂器是笛、小鼓、大鼓、太鼓四種，再加上一位負責吟唱的「謠」，就成了五個人。

並排來看，差別就很清楚：

• 雛壇的五人：謠、笛、小鼓、大鼓、太鼓（能樂的音樂）
• 祭囃子的五人：笛、鉦、締太鼓、締太鼓、大太鼓（街坊祭典的音樂）

重疊的只有笛和太鼓。雛壇上沒有鉦，祭囃子裡沒有小鼓、大鼓，也沒有人吟唱。同一個名字底下，住著兩種完全不同的音樂。

還有一個共同點：同一部百科全書說，雛人形的五人囃子大約是在天明年間（1781〜89年）於江戶想出來的；而葛西囃子，也相傳始於江戶時代中期。兩組「五個人」，都誕生在江戶——也就是舊時的東京。

葛西囃子——東京祭典聲音的源頭

葛西囃子流傳於舊稱「葛西」的地方，大約是今天東京東部的葛飾區、江戶川區一帶，被指定為東京都無形民俗文化財。

關於起源，相傳是享保年間（1716〜1736年），金町香取神社（今葛西神社）的神官能勢環所創。不過葛飾區史也寫道，能勢環的來歷「並不清楚」。這一段，我們把它當作傳說來讀。

《數位大辭泉》說葛西囃子「被視為現今東京都及其周邊祭囃子的始祖」。根據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，這個系統後來衍生出神田囃子、深川囃子、目黑囃子等，也曾在江戶兩大祭典——山王祭與神田祭上演奏。

葛西囃子還有個別名叫「馬鹿囃子」。「馬鹿」在日語裡是「笨蛋」的意思，聽起來有點失禮，不過就當作是在說它熱鬧、歡快到讓人忘我吧。

京都的祇園囃子，又是另一種聲音

說到祭典音樂，去過京都祇園祭的人，也許會想起那句「コンチキチン（kon-chiki-chin）」。

根據《世界大百科事典》，祇園囃子是以鉦、太鼓、笛（能管）演奏，尤其鉦的「コンチキチン」令人印象深刻。編制和聲響，都和江戶的祭囃子不同。

每個地方的祭囃子，都有自己的聲音。東京山車上的「テンツク」，京都山鉾上的「コンチキチン」——能聽過兩種，本身就是一趟小小的旅行。

下次去祭典，可以這樣聽

先找低沉的「咚」。那是大太鼓，聲音的地基。

接著注意到有兩組細碎的「テンツク」。那是兩面締太鼓在一唱一和。

跟著笛聲走。五個人裡，只有它在唱歌。

最後聽那偶爾一閃的「鏘」。那是鉦。聲音很小，可是一停下來，整段音樂就忽然寂寞了。

如果看得到山車上面，數數看是不是五個人。

結語

雛壇上的五人囃子，在春天的屋子裡安靜地坐著；祭囃子的五個人，在秋天街上的山車頂端，滿身是汗地敲著。

同一個名字，不同的五個人。但兩者都是用五個人，做出一個人做不出來的聲音。哪天從遠處傳來祭囃子的聲音，試著把那五個聲音一一聽出來吧。

出處

• 江戶川區「葛西囃子｜文化財・史跡」（日文。東京都指定無形民俗文化財／相傳由金町村香取神社的神官創作／大太鼓〈大胴〉1人、締太鼓〈しらべ〉2人、笛〈とんび〉1人、鉦〈よすけ〉1人／演奏順序）
  https://www.city.edogawa.tokyo.jp/e_bunkazai/bunkazai/toroku/minzokugeino011.html
• 葛飾區史「第5章 暮らしの移り変わり」（日文。享保年間〈1716〜1736〉由金町香取神社〈今葛西神社〉神官能勢環所創／能勢環來歷不明／基本編制為5人）
  https://www.city.katsushika.lg.jp/history/history/5-3-3-330-2.html
• 葛西囃子保存會「葛西囃子に使う道具類」（日文。笛〈トンビ〉＝篠竹七孔笛／締太鼓〈シラベ〉／大太鼓〈オオド〉＝鋲打長胴太鼓／鉦〈ヨスケ〉＝黃銅鑄物，以裝鹿角的竹棒敲打）
  https://sites.google.com/view/kasaibayasihozonkai/
• Kotobank「五人囃子」（數位大辭泉：①謠、笛、小鼓、大鼓、太鼓五角色的童子人偶 ②江戶祭囃子中以笛、鉦、兩面締太鼓、大太鼓合奏／日本大百科全書：將能樂囃子方人偶化，天明年間於江戶考案）
  https://kotobank.jp/word/五人囃子-503462
• Kotobank「葛西囃子」（數位大辭泉：被視為現今東京都及其周邊祭囃子之祖／世界大百科事典：別名馬鹿囃子等，傳至深川囃子、目黑囃子等）
  https://kotobank.jp/word/葛西囃子-461591
• Kotobank「祭り囃子」（世界大百科事典：葛西囃子曾於山王祭、神田祭演奏／祇園囃子以鉦、太鼓、笛〈能管〉演奏，鉦聲「コンチキチン」令人印象深刻）
  https://kotobank.jp/word/祭り囃子-635169
• 公益社團法人 能樂協會「能樂的樂器」（日文。笛、小鼓、大鼓、太鼓4種）
  https://www.nohgaku.or.jp/encyclopedia/whats/gakki.html

葛西囃子的起源（享保年間、能勢環），江戶川區與葛飾區都是以「相傳」的方式記述，本文也當作傳說處理。笛子為何叫「とんび」、鉦為何叫「よすけ」，未能找到可靠資料，因此不作推測。祭囃子的編制、曲序與稱呼會因地區與保存會而有差異，本文介紹的是葛西囃子的基本形式。「馬鹿囃子」這個別名的由來也有多種說法，本文不作斷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