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返回曆與歲時

日本的彼岸花,為什麼排在田埂上開?|不結種子的石蒜、「葉見ず花見ず」與曼殊沙華之名

日本的彼岸花,為什麼排在田埂上開?|不結種子的石蒜、「葉見ず花見ず」與曼殊沙華之名

在華文裡,這種花多半叫石蒜,或是紅花石蒜。在日本,它的名字是彼岸花(ひがんばな),另一個名字則是曼珠沙華。

「曼殊沙華」這幾個字,華文讀者其實可以直接讀懂出處——它就寫在漢譯的《妙法蓮華經》裡。

每年九月中旬,日本稻田的田埂和河堤上,前一天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,會突然冒出沒有葉子的花莖,某天早上,頂端就開滿了紅花。這是日本秋天最熟悉的風景之一,卻藏著幾件不可思議的事:開花的時候,找不到葉子;而且日本的彼岸花,通常不結種子。

不結種子的花,怎麼會一排排開遍日本各地的田埂?順著這個問題往下看,那一道道紅線,會漸漸像是人們生活留下的痕跡。

這篇文章會談到

  • 「彼岸花」這個名字,以及花與葉永不相見的一年
  • 日本的彼岸花為什麼不結種子
  • 所以它們才會沿著田埂、河堤排成一列——與人的關係
  • 「曼殊沙華」:佛經裡從天而降的花名
  • 很美,但有毒。需要注意的地方

像約好了一樣,在彼岸時節開花

名字的由來很直接:在秋季「彼岸」前後開花。彼岸是日本以秋分為中心的七天。日本國立科學博物館的解說寫道,這種花一到彼岸時節,就會「像約好了一樣」開花。

2026年日本的秋季彼岸是9月20日到26日,正是接下來花開得最好的時候。關於彼岸本身,可以參考秋季彼岸的文章。

花與葉,永遠見不到面

很多人對彼岸花的葉子毫無印象。這很正常,因為花和葉出現的季節完全不同。

  • 9〜10月:從地面伸出沒有葉子的花莖,頂端開花
  • 晚秋(10月底左右):花謝之後,長出細長、有光澤的葉子
  • 冬〜春:趁其他草枯萎時獨享陽光,把養分存進球根
  • 4月左右:葉子枯萎
  • 夏天:地面上什麼都沒有,球根裡正在準備下一次的花

因為葉與花互相見不到,日本也有「葉見ず花見ず」(葉不見花、花不見葉)這樣的別名。

日本的彼岸花,不結種子

接下來是最奇妙的地方。

日本植物生理學會的問答這樣回答:彼岸花「是三倍體植物,所以不產生種子」。簡單說,三倍體就是染色體組合的關係,種子很難順利形成。那它怎麼繁殖?靠的是球根(鱗莖)分裂增生。

在原產地中國,也有會結種子的二倍體。但日本的彼岸花,是不結種子的三倍體——滋賀縣琵琶湖博物館的資料如此說明。

換句話說,從海的另一邊渡到日本來的,只有不結種子的那一種。

不過,「絕對不結種子」似乎也說得太滿。同一份資料附照片介紹了極少見的例子:三倍體的花也曾鼓起子房,露出直徑約6毫米的黑色種子。記成「通常不結種子」最為準確。

所以,它們才會排在田埂上

不結種子,就很難靠風或鳥自己散布到遠方。

那為什麼日本各地的田埂、河堤、墓地旁都開著彼岸花?翻查資料,一般認為背後有人的手。

  • 很久以前從中國傳入——日本植物生理學會的問答說它「作為救荒植物,在有史以前被引入」;國立科學博物館則寫道「據說在繩文時代傳入日本」。救荒植物,指的是饑荒時可以代替糧食的植物
  • 為了吃而種植、繁殖——球根有毒,但毒性成分可溶於水。過去收成不好時,人們把球根搗碎,用水洗去毒素,收集澱粉來吃。國立科學博物館提到,四國地區曾為了食用而種植、繁殖它
  • 也種在墓地周圍——因為在彼岸時節開花,常被種在墳墓周邊

也常聽說種在田埂上是為了防鼴鼠和老鼠。不過本文沒能找到可以確認這一點的一手資料,請當作「也有這樣的說法」來看。

理由或許不只一個,但無法靠種子自行擴散的花,卻成排開在人們生活的旁邊。那一道紅線,也許正描著某個人曾經種下球根的地方。

「曼殊沙華」,佛經裡的天花

《妙法蓮華經・序品》裡,佛陀說完經、結跏趺坐入定時,天上降下了花:

是時天雨曼陀羅華。摩訶曼陀羅華。曼殊沙華。摩訶曼殊沙華。而散佛上及諸大眾。

經文寫的是「曼殊沙華」,是鳩摩羅什以漢字音譯的梵語花名。日本則多寫作「曼珠沙華」,拿來稱呼秋天的紅色彼岸花。

但這裡要小心一點:經中的天花,並不能確定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紅色石蒜,因為經文沒有描寫那朵花的樣子。這個詞的意思,資料之間也有「紅色的花」「天上的花」等不同說法,並不明確。比較妥當的理解是:秋天彼岸時節開的紅花,借用了天上之花的名字。

好多好多名字

正因為身邊常見,彼岸花在日本各地有許多別名。從國立科學博物館的解說裡挑幾個:

  • ケナシイモ(無毛芋)、ウシノニンニク(牛的大蒜)——因為曾經吃它的球根
  • シビレバナ(麻痺花)、シタマガリ(舌頭打結)——因為葉子放進嘴裡會發麻
  • 葉見ず花見ず——因為花與葉不相見

在華文裡它也有「龍爪花」等別名。在日本,因為常長在墓地旁,有人把它當作不吉利的花;但解說也寫道,因為花很美,也常種在庭院、用於插花。可怕的名字、親切的名字都有,正說明它一直離人很近。

很美,但絕對不能吃

有一件重要的事:彼岸花有毒。

根據東京都保健醫療局的資料,毒性成分是石蒜鹼(lycorine),全株都有,尤其集中在球根(鱗莖)。誤食可能出現噁心、嘔吐、腹瀉等症狀。

過去人們食用,是反覆用水洗去毒素之後的事。請千萬不要模仿。琵琶湖博物館的資料則提醒:花和莖摸一下應該沒關係,但沾到汁液時要洗手。

今年,換個方式看彼岸花

如果這個秋天你在日本,不妨換個角度看看。

記住一個開花的地點。通勤路上的田埂,或附近寺院的石牆都好。

10月底再回到同一個地方。花謝之後,那裡應該已經長出細長的綠葉——那是開花時從沒見過的、這株植物的「另一半」。

環顧四周。稻田邊、河堤、墓地。想像很久以前,也許有人就在這裡種下了球根。

結語

開花時沒有葉,長葉時沒有花。也不結種子,只靠人們在住家旁分株、種下,年年秋天開花,已經幾百年、幾千年。

「彼岸」,是對岸的意思。從海的對岸渡來的紅花,今年也會悄悄地排在田埂上。

資料來源

  • 日本國立科學博物館「日本的野生植物100 秋 彼岸花」(日文)(彼岸時節像約好了一樣開花/葉與花互不相見,故名「葉見ず花見ず」/球根含石蒜鹼、可溶於水,饑荒時洗去毒素取澱粉食用/四國地區為食用而種植繁殖/ケナシイモ・ウシノニンニク・シビレバナ・シタマガリ等別名/原產中國,據說繩文時代傳入日本/常種在墓地周圍,有人嫌不吉利,但也種在庭院、用於插花)
    https://www.kahaku.go.jp/research/db/botany/wild_p100/autumn/23_higanbana.html
  • 日本植物生理學會「植物Q&A 彼岸花不結種子,為什麼還要開花分泌花蜜」(日文)(回答者:庄野邦彥。三倍體植物,不產生種子/以球根〈鱗莖〉增殖與鱗片葉的再生力繁殖/在中國產生的三倍體作為救荒植物於有史以前引入)
    https://jspp.org/hiroba/q_and_a/detail.html?id=4914
  • 滋賀縣立琵琶湖博物館 資料「關於彼岸花/彼岸花的辨認方法」(日文・PDF)(曼珠沙華在梵語中意為「紅色的花」/據說有史以前作為救荒作物自中國傳入/中國也有結種子的二倍體,日本的是三倍體,不結種子,以分球繁殖/三倍體極少數也見過直徑6毫米黑色種子〈2021年11月12日拍攝〉/花期9〜10月,葉期10月底至4月左右,夏季地面無物/球根有強毒,沾到汁液要洗手)
    https://www.biwahaku.jp/uploads/6ec1a0c0cea7c8152d644d404a53ea7ee4bbbc06.pdf
  • 東京都保健醫療局「食品衛生之窗 容易誤認的有毒植物 彼岸花」(日文)(原產中國的歸化植物/生長在河堤、墓地、路旁等住家附近/誤食部位為鱗莖、芽等/症狀有噁心、嘔吐、腹瀉、中樞神經麻痺等/石蒜鹼全株皆有,尤以鱗莖為多)
    https://www.hokeniryo1.metro.tokyo.lg.jp/shokuhin/dokusou/20.html
  • 《妙法蓮華經・序品》鳩摩羅什譯(大正新脩大藏經 T0262,CBETA電子版)「是時天雨曼陀羅華。摩訶曼陀羅華。曼殊沙華。摩訶曼殊沙華。而散佛上及諸大眾」
    https://cbetaonline.dila.edu.tw/T0262
  • 台灣生物多樣性網絡「紅花石蒜 Lycoris radiata」(中文名稱)
    https://www.tbn.org.tw/taxa/7635f53a-d879-455a-b063-03fb20a061a5

「種在田埂上是為了防鼴鼠和老鼠」的說法流傳很廣,但本文未能以一手資料確認,因此只寫作「也有這樣的說法」。「曼珠沙華」一詞的意思,資料之間有「紅色的花」「天上的花」等不同說明,也無法確定《法華經》中的天花與石蒜是同一種植物。傳入日本的時期也只有「有史以前」「據說在繩文時代」等說法,沒有確定的年代。石蒜是有毒植物,請勿食用,也請不要挖掘、處理球根。